海 鸥 食 堂

出前一丁

无用


0.
去年11月24日的那天,长沙的天气像它大部分时间那样的诡谲,阴晴不定的那张脸总会让我想到办公大楼管理门禁的保安。
通常在这样不确定因素太多的情况下,我会选择宅在家里静观其变,但那天明显是等不了的。
匆匆出门倒也不晚,还能早早等着Live House开门、抢到一个绝佳的位置。
但没想到这也算是失策,座位前面大概两三排的空场不到一会儿就挤满了人。
忘记报自己名字的暖场嘉宾(夏尔和某某)羞赧的下台后,乔小刀抱着吉他,带着乔木楠、小猛和袁方,以一种郭德纲的方式上台调音。演出开始。

1.
演出当然是精彩的,我一直跟身边的石榴姐说,如果乔小刀不唱歌了,那以他串场的表现足够开好几场单口相声,或者还可以让乔木楠负责在旁边辅以“呵呵”的捧哏。
不过他还真的曾经很久没有写歌唱歌。他说自《消失的光年》后突然就想沉静那么长一些时间,干干这干干那,直到某天拿起吉他,在阳台上弹起后来的这首《樵鱼问答》。
这段时间,乔木楠从我不那么喜欢的尖厉童声,好像突然般变得清灵动听。大乔小乔也好像突然从两人的单打独斗变成F4组合。
这个突然,是五年。

2.
五年前,我20岁,在寝室嘻嘻哈哈的踏入这个自嘲为奔三的年龄。
那个时候刚刚听魏如萱唱的《25岁》,里面那句“我已经要25岁,就要面对这个社会”,很久都没法释怀。真的到那个时候,我已经毕业很久,会在哪个地方干什么样的事情,身边的人是不是来了又去,还会不会一副傻逼兮兮的模样。
于是每年生日都会认真的想起这首歌,跟上一年的遐想做对比和检验。
直到今天这个“25”赫然显现眼前,反而觉得没什么特别的。
这就像青春期里,隔了一个暑假的老师会惊叹自己突然长高,但一起玩的朋友毫无察觉一样吧。

3.
我初中后就渐渐几乎不过生日,老固执的认为这么一天跟平时的360多天是没什么区别的,从来就没有感到自己骨骼砰然增长或者脑袋醍醐灌顶。
可是现在想想这也许缺少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。曾经在《钢的琴》的讨论中,父亲王千源带着工友将钢琴送给女儿的场景,Vincent会觉得这样未免有些作,我倒是觉得这种仪式感不可或缺。
列队齐步走,开升降机,揭幕,钢琴出现;就像生日中的关灯,许愿,吹蜡烛,切蛋糕。
这是一种给其他人看的证明和展现。除开那个“又老了”的自嘲老梗,更多的是想表达出又一年后这个自己到底有什么变化。
就在某次我听有人说想在自己生日那天录一段video给十年后的自己,还有次在许留山门前看到为生日祈福的几个男生,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想过生日只是很不勇敢,就是怕让这个“其实没什么变化”的无用的自己,像出现在小男孩面前的国王一样。

4.
当然,倒不是说单独个体的生活纯粹就要在其他人目光的洗礼中绽开。
我在中二年龄的时候,曾想当然的认为自己从来都是、也只需要一个人就成。其实20多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是在他人的庇护下挺胸散步,防护光环全开。
一旦意识到自己其实远没有假象中的那么强大,就更不愿意把我“无用”的一面展现出来。当然这也谈不上是一种过大的压力,仅仅不想辜负了他们的期许:
你现在活得好不好呢?

5.
活得怎么样,这个问题基本上不会有标准答案。
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,我的生活原则就变成了顺其自然这四个字。我也列出过《一生中的100个一定要》的清单(暂时只写了33条),完成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空白。
我以前也会因为别人工资高、机遇好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、想要的张口就来这些事情感到沮丧、无助甚至愤怒。
现在倒好,自己有的会想着别人也能有,自己没有的也不在乎别人拥有。时间虽然不等人,但想要的应该会慢慢来。
这样的满足感会让从前野兽般的自己不会再喘粗气,因为我越来越知道那样波涛汹涌的情绪只能是无用的。

6.
当然还是会经常有负面的情绪。
生命范围的扩大让生活变得多变和复杂,那个“一切都在理解范围之内”的理所当然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措手不及打破。茫然失措中也会变得亦步亦趋。
那十有八九的不顺意往往能够激发我负能量的黑洞,好像自己不得不为了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做一些更加“不得不”的事情。
后来当黑洞爆裂万物静止,我也能想到那些永远协调不了的“不得不”或许也是一种“必须”。

7.
我有理想,有梦,有想法,甚至模模糊糊也有一些实现它们的计划和方式。
我能从书上知道这是一条光荣的荆棘路,想象自己披荆斩棘一路前进,但事实上荆棘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。只是固执的认为它们对梦想的达成肯定是无用的。
其实高中课堂上做的那么无用多题,办公室里做的那么多版本的飞机稿,不到考试和比稿时是没法意识到它们其实起了多大作用。
觉醒的浆果在脑中“砰”的爆开的那一刻才完美解释了豁然开朗这个词。那前面的“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”也显得意义重大起来。

8.
于是我学着开始理解,打开单一颜色的门,让不曾见过的各色人各种事来家中坐一坐。
或许仍旧会有很多不能接受的观点观念,至少我也变得能够理解,理解世界上的这些多样性和可能性。
并不是说自己要成为圣人一样的角色,仅仅是想让以前那个斤斤计较的愤怒小子逐渐坦然下来。
即便我现在也会发脾气,不满的时候不少,心里默默吐槽的次数超过绝大部分人,但缩短这些情绪起伏的过程却是让自己开心了不少,也不会有那么多不满意。
虽然偶尔会产生“这样整天乐呵呵的样子是不是很傻”“正面的反向还有更多负面你得瑟什么呢”种种矛盾纠结的想法,可谁都知道,多开心些当然没什么不好。
只要不忘记初衷和梦想,带着激情奔跑就行。

9.
总的来说25岁的自己跟五年前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,1800多天的无用功没能让我飞黄腾达发家致富。
只是从一个留恋青春的后中二青年往大叔路上行走将远。
这也没什么不好,适当降低对生活的过高期许,嬉笑面对黑漆漆的现实,舒心而踏实。
毕竟真正不愿意长大的,只有彼得·潘的孤独、顾城的妄想和小王子的死亡。
以及海子的疑问,“你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”。

10.
大乔小乔演出散场后天黑得看不出所以然。我跟石榴姐决定步行过湘江一桥。
嬉嬉闹闹还没走一半就被大雨轰上了出租车,半身湿漉漉的挤在座位上又觉得好笑。
这么多看似认真的决定最终还是无用的,但这个无用看起来又这么可爱和好玩。
好像游戏里的台词:
“你释放了技能‘无用’,结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
评论

热度(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