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 鸥 食 堂

出前一丁

White Cat

1.
我家对布丁这条狗算不上太豪华,也不能算差。
老妈每天尽自己所能照顾它的饮食起居,定时洗澡打理,晴天暖日还不忘带出门晒太阳。
连社区清洁大妈都知道我们一家爱布丁到不行。
但其实在布丁被老妹留在我家,喂养它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后,我们也曾把它另送别人家。
理由无非就是太麻烦、太吵太闹,自己也没那个耐心去照顾。
然而不到三周布丁又被我们忙手忙脚的接回家了。
我知道老妈是因为对布丁有了感情,每天想念还不够,看到它用过的东西就会露出嫁女一样痛苦的表情。
对于我则还有其它的原因,这要源于一只白猫的故事。

2.
布丁是条白毛不知名品种狗,在我大三的时候正式变为家庭成员。
其实在我读初三那会,家中曾经也暂居过一只白猫。
有天中午回家,我看到阳台的纸箱中躺着那只呼呼大睡的小猫,全身的毛像攒在一起的蒲公英一样在我心头撩动。
我妈对取名没什么心得,告诉我那只猫叫咪咪,倒也来得方便易记。
咪咪当时一副乖巧听话的睡相,醒来后就成了好奇的小恶魔。
会在老妈做饭的时候爬到她肩膀上视察,在我做功课时死劲钻进我裤腿,在家里飞檐走壁算是家常便饭。甚至会在一大早就跳上枕边,细语吞声的叫大家起床。
说是“一大早”,其实凌晨的三四点。对于那个全家以中考为重的时期,这种调皮变得不太能容忍。
结局就是在它还刚从三个月长到四个月的那几天,就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。
虽然后来也去打听过咪咪的情况,得到的回答是它被几经转送,不知去向。
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
3.
像所有狗血剧情中,脑海倩影难忘、前生今世续缘一样(只是这次用在了猫狗身上),我总会不自觉的把布丁看成咪咪的替代。
无论后来它怎样挠墙咬门、乱跑叫嚷,我都会在爸妈发怒的时候抱起它。
这种感情要是被标为“悔恨”“赎罪”又有点严重,真正要说也只不过是不太想再经历那种明明不应该、舍不得放弃,但又不得不做出坏选择的事情了。

4.
我不止一次会在博客里写那个叫Lee的人,因为他确实在我15、6岁的时候给了我难以名状的影响。有好有坏。
当时大我十个年头的他,北京人英国留学,一手好文笔,既能够也愿意当我的青春疑难顾问。
当和他慢慢熟识之后,我会毫不顾忌的将作业好多不想写啊、考试好难考不过、班上的某某是个贱人、爸妈朋友不理解自己的梦想这些有的没的,一股脑倾倒在他身上。
Lee真的就自己的好脾气和好修养,跟我讲他的生活、他的故事、他的经历,最后都会淡然的来一句“看,这些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,你到了我这么大,自然就能明白”。
但我当时终究还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中学生,无法理解“到了那个时刻”是怎样的一种情景,还是会一遍遍而肆无忌惮的抱怨和求助。
新愁旧愁都是强说愁,孜孜不倦的消极信息会像黑洞一样把好心情都吸光。
所以当某一天Lee突然就不再和我联系的时候,现在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只是当时惶恐不安、眼看最后一根稻草沉底水中的心情很久都不能忘掉。
就越发想知道被送走的咪咪是不是也曾有同样的慌张。

5.
于是当一个朋友以白猫的模样出现在我日常生活中时,我就会再次想起上面那个故事。
我开始学习怎样听他重复说自己心头的疙瘩。学业,工作,爱情;毕业,失业,前任。
我爱较真,就真的会绞尽脑汁想要怎么样解决他的烦恼。
第一天的答案不行,第二天另想一个,还是不奏效的话第三天会有新的idea。
直到他能够接受并且舒心的说“这样就好了”。
然后我就以为他真的好了。不过一周后,一切照旧。
可我还是不能急啊,我很能明白那种被“遗忘”的心情,怎么能够弃之不管呢。
但当我发现,很认真相处的办法和对话中“嗯嗯啊啊”的作用相同时,会有一种奇异的失落感。
当他再次重蹈覆辙时,那种挫败感达到顶峰,愠怒之下决定就这么丢开好了。
变得轻松起来的那一刻,突然就记起Lee和我的最后一次联系,就是以他没理由的发怒结束的。
现在想来一切都变得有理由了。

6.
《黑镜》第二季的第二集叫《白熊/White Bear》,看过之后我把它列为最喜欢的一集。
最让我无法理清楚的就是,对一个人的评断和审视,到底要站在怎样的道德高度才准确。
甚至审视过程中,要用怎样的方式才不会偏颇。
在我不再和那个烦恼少年过多联系的两天后,我才意识到一直在作怪的是我自己。
长期以来我会将自己列为道德制高点来跟他交谈,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我的想法肯定是正确的。
这种失去平等含义的交流可能会带来更多的负面信息:他不认可我的想法,那是因为他不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。
但更多的可能是这里没有一个是非对错的选项,只有一个我认可你、所以我讲给你听的信任关系。
我却在错误的方向单方面升华了这种关系,一心认为自己是那个保护白猫的主人。
事实上,什么也谈不上。

因为更有可能的是,那只白猫睡在温暖的猫窝中,也不会记起幼时爬到我肩膀上的那一分钟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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